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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工作室演员
法国太阳剧社剧场大厅

     

      【法国艺人生存之道】


       不到法国,可能永远也感觉不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搞艺术的人,尤其是演员,而抚育出如此多艺人的温床就是法兰西著名的临时演艺人员福利制度:Statut intermittent du spectacle。“Statut”是身份的意思,“intermittent”是合同工,临时工的意思,“spectacle”就是演出的意思。获得这一身份的演艺和技术工作人员可以得到国家特殊的福利保证,邻域主要覆盖影视戏剧以及小部分其他的艺术门类。

       那么这一特殊福利到底是怎样计算的?由于影视戏剧的艺人和技术人员签订的都是临时合同,也就是一部戏结束以后,他们的工作也就结束了,所以要获得临时演艺人员福利身份的人首先要积累一定时长的工作后才可进入系统。目前的规定是在十个半月(对演员而言)或者十个月(技术人员)之内获得507个小时的工作,就可以获得身份。对于那些既演戏又从事技术工种的人来说,哪个类别的工时较长就自动归入该类。

       这507个小时又是怎样计算的呢?在法国作为演员或者技术人员,工作一天可以获得一个cachet,简单说就是记一个工分。一个工分通常代表12小时,也就是说不管实际工作时间是三个小时还是十个小时,只要有一个工分,就可以记录12小时,除了个别情况是8个小时。当一个演艺人员连续工作三天以上,他所获得的每个工分就自动被降为8小时,这些工分被称为“群工分”,上面12小时的工分一般称为单工分。如此计算,507/12=42.25或者507/8=63.375,一个人只要在十个月里工作43天(按单工分计算)或者64天(按照群工分计算),他就可以进入临时演艺人员制度。

       进入这项制度的保障是,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他每个月会获得相应的补贴。然后十个月十个月循环往复,如果有一个循环段里没有达到507个小时的工作时长要求,则失去福利资格,也不会在后面的十个月拿到相应的补贴。一直要到某个十月的时间段再次积累到规定工分,才可回到系统之中。补贴酬金的计算方法非常复杂,和工作时长以及获得的工作报酬多少密切相关。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只要达到507小时的最低限度,即使每次拿的都是最低报酬,每月的补贴应该也有800到900欧。对于一个生活在巴黎的人来说,八九百欧也可以勉强生活,外省则稍有盈余。补贴金的最高额度是每月6000多欧,也就是说不管此人十个月内挣了多少工分和酬金,每月补贴也不能超过这一额度。

       这项福利制度是从三十年代法国电影业开始发起的。由于剧组往往需要雇佣一些手工业者、工人完成拍摄,而剧组的工作又都是有时间段的,无法给工作人员出具长期合同,短期的临时合同应运而生。到了1969年,演员也被纳入了这一短期合同的范围之内。此后法国不断修正法案和规定,终于在2003年由法国总工会、法国工人力量工会和法国民主工联三家工会共同参与制定了临时演艺人员福利制度。

       所有的演艺人员在踏入行业之初,最迫切的就是获得这一身份,目前系统内的人员共有11万之多。获得身份的艺术工作者一方面工作压力减小,只需十个月里工作四五十天就可以维持一份还算体面的生活。一个月九百欧差不多是一个饭店侍应生每周工作四天的劳动量,也是法国月最低工资(1350欧,税前)的三分之二。法国,就是对搞艺术的人这么好,十个月里工作一个多月,剩下时间就可以在家里看天看星看月亮,聊天聊地聊人生;第二方面是补贴金带来的生活保障,可以让他们不时参加一些没有报酬但却有意义有意思的活动,由此增加专业能力并很可能获得隐性的机会。比如之前我参加过一次免费的短片拍摄,很快剧组某位工作人员在做另一个专业短片的时候提供给了我一份正式有酬的工作。

       虽然这两年随着经济的下行,这项福利制度的门槛越来越高,补贴越来越紧缩,它依然是为全欧洲甚至全世界演艺人员所羡慕的福利制度,目前似乎只有法国和比利时拥有,加拿大法语区有待考证。我个人觉得这项制度不仅保证了初级艺人的生存问题,实际上也提供给了艺人生命不息、学习不止的机会。在国内,一个演员或者技术人员从学校毕业以后再次进修的机会几乎为零,因大家都要为五斗米挣扎啊!连房租都付不起的小虾米,很难会去参加一个无报酬的布莱希特或者格洛托夫斯基演艺工作室?可在法国,各类长短片拍摄、各种戏剧工作坊虽然没有报酬,甚至还要倒贴车费,参加的人却络绎不绝。当基本生活得到保证的时候,提高专业技能、增长见识或者仅仅是毫无功利心的参加一个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成为了大家生活的主要部分。众人饶有兴致地探索、讨论、尝试,于是艺术领域的创新也自然层出不穷。比如在我的戏剧作品排练的近两个月里,所有的演员都是无偿参与,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帮助和投入,最后才能让作品成型,并最终登上法国国立剧院的舞台。这项制度无疑是年轻创作者的项目孵化器。

       当然它也有其不可避免的问题。前几年法国做出了统计,发现几大著名电视台的大部分长期的固定工作人员居然都是在这个系统之内。也就是说本来应该由电视制作公司(不管国立私立,它们反正都是最富有的单位)承担的人员酬劳成本,其实转嫁到了临时演艺人员的福利制度上。这部分的负担非常严重。所以似乎是从前年开始,只参与一家雇主工作的演艺人员不可享受此项福利。第二个比较大的问题是,出现了很多人,尤其是非专业演员啃福利的现象。其中一部分人一边享受着福利,另一方面也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收入。比如有些人在服装店或者餐馆工作,本来已经有了一份工资。同时利用业余时间参与剧组拍摄或者戏剧排练(通常是跑龙套的角色)再获得一份临时演艺制度的补贴。相当于一个人拿着正常的工资再拿一份失业补贴。目前法国正在对此进行调整,阻力不小。

       如此听起来,好像进入了演艺人员福利系统就一劳永逸了。其实,不然。看起来十个月里获得四五十个工分好像很简单,实际上我所遇到的年轻甚至中年演员,多多少少都会有攒不够工作时长的时候。法国是当之无愧的艺术之都,巴黎更是艺术要塞,兵家必争之地。全欧洲甚至全世界的演员、导演、舞者、音乐家、摄影师、灯光师等都聚拢在此。获得一份演艺合同的竞争,不是激烈、而是要用惨烈来形容。打个比方,在国内做艺术相当与跑全运会的1500米,在法国则是奥运会马拉松,两者参与的人数和运动的强度都不可同日而语。要在法兰西挣工分那是相当不容易的。

       至于说到法国演艺人员的收入,哪怕小到跑龙套或者替身,都有极为严格的最低薪水规定,这点可与美国工会制度有得一拼。欲知详情,请关注下一篇文章《法国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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