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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乌镇戏剧节之嘉年华回忆

      


        再过一天乌镇戏剧节又要开幕了。想起去年这个时节,我和剧团成员一起从巴黎飞到了上海,次日来到乌镇。时间匆匆往前,记忆断断停留。

        2013年我和两位歪国好友在法国成立了剧团 Les Vagues Tranquilles,很快就在巴黎上演了两部作品。2014年因为国内好友的推荐,发现了乌镇戏剧节。我没有太多的犹豫,便整理资料,发送邮件申请前往戏剧节参演。出身江南水乡,后又定居上海,那些年时不时到古镇消磨一日是平常之事。只是未曾想多年以后,还会从法国又回到古镇参加艺术演出。

        我们的剧目《他拉响了老妇的门铃》是改编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的一部多媒体短剧,主要运用的是投影和音效的技术手段,对于场地和灯光并没有太大苛求。由于是外国团队,无法进入青年竞选单元只可参加古镇嘉年华,在室外演出。本以为是憾事,却促成了一段我记忆中最难忘的户外演出经历。

      

        受当时组委会负责嘉年华的喜乐女士的偏爱,也是经由她的建议,我们最后选定了日月广场作为演出场地。日月广场原是作为露天电影的放映场所,青石板铺就的场地极为开阔,四周围坐了高低错落的院落和灰墙。用作放映电影的主墙面上斜斜有一行字“西栅露天电影”,墙体风吹雨淋已显斑驳,接邻瓦檐之处的灰浆不复存在,露出内里一片片颜色不一的锗红色墙砖。墙根放了一排高高低低的深灰石凳,凑近一看已有青苔爬上墙角。这一道墙便是天然的舞台天幕,而两侧的参天古树则正好作为演员的上下口。坐在石凳上,我想起彼得布鲁克谈及他的北方剧院:只有保留历史的痕迹,剧场才不会变成一个珠光宝气的首饰盒。

        我们演出的服装道具一应放在日月广场旁边的一座古宅,这里同时也是我们和其他七个法国剧目共享的后台。在青砖碧瓦,朱门石阶之内,抬眼望去都是歪国仁!有人拎着木偶匆匆出门,有人拿着面具静静端坐。门口响起一阵喧闹,应该是头戴金鱼缸(没错,就是头上戴着金鱼缸)的那个法国艺人游行表演归来。等技术部门的Aska带领他的团队帮我们接上灯光和音箱,旁边国乐书院的长条椅在志愿者们的帮助下依次排开,再到树底下演民国戏剧的一群学生结束表演,我们打上剧名的投影,“老妇”就该登场了。每一日的演出就是这么眼花缭乱地开始。我们既是演戏的人,也是看戏的人。

        

        几何式的流动投影图像投射在斑驳的墙体之上,Steven Reich和Philip Morris Glass的极简主义音乐回响在空旷的广场上空,麦克风里女演员冰冷的法语旁白增加了清冷的寒意。原想这样一出独白为主的当代外国戏剧并不讨巧,加上古镇夜晚的秋意已浓,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愿意捧场驻留。却不料日日观众都是坐满了长椅,演出完毕掌声不断。能够把这样的戏看完鼓掌数次,那应该真是为戏而来的观众。对国内大鸣大放的一些文化节日,我向来不以为然。可眼前这些戏剧观众并不是虚的,他们一定多半不是古镇一日游的观光客。所以肯坐在长椅上三刻钟去看一个法语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即便是游客,忽然因为旅游发现了戏剧和文学并沉迷之中,那就更加奇妙,应该可以回去和亲友说上几日。

        戏剧节期间只需走入西栅,就是一步一景,桥头,岸边,树下,铺口,廊间,亭上,戏曲、木偶、小丑、杂技、默剧、戏法、小品各类国内国外的艺术表演如秋日丛林,浓墨重彩层层叠叠铺展在一个小小的乌镇里。这些短长不一的嘉年华表演渗透到了古镇的每一个毛细血管,和古景今人应和着。这才是戏剧,空间和时间的艺术。如果没有古镇嘉年华这个单元,恐怕戏剧节的魅力就需大打折扣。

        走过古镇老街,虽有断壁残垣,确是良辰美景。


(剧照由乌镇戏剧节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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