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文章及戏剧评论
微信公众号:尔语

死得其所

     今天在超市买了一条活鲫鱼。称完重量,卖鱼的人一锤就把鱼砸晕,然后开始刮鳞。我深恐鱼还没有完全晕过去,这样的刮鳞如同凌迟,就赶紧走开去挑选其他的货物。
     等到回到生鲜柜台,卖鱼人已经将它开膛破肚,整理干净,放在了艳粉色的塑料袋里。我拎着这条被凌迟的鲫鱼坐地铁回家。
     刚做了两站地,隐隐感觉塑料袋里有东西在动。我在心里大叫:不会吧,是那鱼!那尾巴一下、两下,三下拍打着我的膝盖。我害怕地拽着那袋子,黑黑的鱼尾在粉色的塑料袋里跳着,幸而看见的不是它的眼睛。周围的人不知道我正经历的生死,所以我咽回去已到喉咙口的眼泪,不想惊着众人,心里只是祈祷一切快快结束。
     十几岁的时候,过年之前家里买了一只大白鹅,渴了、饿了便大叫呼唤我。我摘了青菜撕成一片片喂给它吃。只要我不在它就“傲,傲”呼唤我。三天以后,家里要杀鹅祭祖。汩汩的鲜血从它的脖子里流出来,它却还没有死,它看着我,叫着,没有声音,我从它的眼睛里听到它的呼唤。我摸着它的脑袋说:大白鹅、大白鹅,再坚持一会,你马上就要死了,再坚持一会你就死了。你死了,就不疼了,大白鹅、大白鹅,你再坚持一会,再一会......”血滴在我的手上,我的眼泪滴在大白鹅的翅膀上。
     我将塑料袋越抓越紧,手心里都沁出汗来,好像希望这样它可以窒息而死。如果在我痛苦挣扎快要死去之际,有人这样帮我,我会很安慰。
     回到家,我快快放下袋子不敢看多一眼。一个小时以后,我把它拿起来。它的身躯滑腻柔软,嘴如同一个惊讶的小句号,好像正在水里悠闲地吐出一口气时被人凌空抽起,那个气泡于是到死都没有吐尽。
     我不允许自己软弱,于是我做了一碗红烧鱼。从来没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红烧鲫鱼,它死得其所。但我想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再去吃活鱼了。死鱼也许会。

评论

© 右耳在别处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