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文章及戏剧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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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去年

       关闭博客有一年多的时间,最后的一篇博文去年八月份的“我一定疯了”。一年过去了,我还没有疯,但是,半疯。上一篇文中写到Jon Foss。他的剧本都看完了,两本小说也都读完了;一年多前刚打算开始用法语写剧本,现在写完了,写了一个月。接下来就是和演员边排边改的过程;上一篇博客里我写到老师让我到他做艺术总监的戏剧节玩。前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你的剧本写得不错,寄到我们戏剧节的剧本遴选委员会,通过的话你可以作为作者来戏剧节;彼得布鲁克的北方剧院已经成为了常去的剧院之一,每每看戏遇到各路熟人的机会还很多;写上一篇博客的时候,钱财充盈,这一年不工作,搬家,排戏,现在银行账户一片惨不忍睹。这一年多还发生了很多事,比如以前的男朋友们有结婚的,离婚的。我听着他们现在的故事,想着我们以前的故事。一切都是回忆,回忆还是很美好的,美好的总在回忆里。

       现在通讯发达了,朋友老师同学经常问我“怎么不上微信”。我有微博,几年了大概发了100多条。微信,说什么呢?朋友圈里,大家转着金融证劵的操刀腾挪,我看看银行的账单里可怜的小数点就直接略过了这些信息。有些好友喜欢晒炒菜煲汤,我倒从不吝惜口舌之享。只是每每一人做饭耗时良久,等到坐下来时,只想快快填饱肚子,哪还有闲情拍照上传。还有是朋友相聚,老友重逢的喜事,我只能看看,叹息,留下几点感动的小眼泪。

       我的微信中留下的空白和无言就是我要和朋友分享的感受:孤独。前天我在奥德翁剧院看西班牙女导演Angelica的一部戏,独白中女演员说:什么是爱,就是你时时刻刻感到被抛弃的孤独。孤独并不可怕,它是带有力量,爱和希望的。可怕的是沉浸在孤独里的自怨自艾。所以有些作者和导演那种拿腔拿调、自叹自怜的戏我是真看不下去。

       之所以又打算写博客了,是因为微博和微信已经把生活割裂的所剩无几。我偶上微博,通常会游荡近一个小时,掌握了无数信息、资源、话题。我也不会很快忘记,但是总是不久就记不得了。我已经习惯性地掠过微信中一些好友的文字和图片,因为种种原因。这个年代,我们每天可以用电话、电邮、微信、微博和无数人沟通,可是为什么我们每个人还需要不停地“刷存在感”呢?没有回复、没有赞,没有转发,没有评论都会引起不适感。如果不在自媒体上晒晒自己的美好生活更是天理不容,钱多、娃美、老公听话、老婆贤淑、旅游工作双丰收、看戏听歌两不误。看着微博和微信上的生活,觉得人生实在是很美好,很圆满。

       当然,我们肯定是回不去了那个曾经简单的年代了。在上海师范大学的宿舍里,我还曾经有过好长一段时间没电视、没网络的年代。早晨起来,在阳台上晒太阳喝茶,然后骑着安奇特的自行车去校园里上课。晚上回家看书,做瑜伽,或者和其他宿舍的老师聊聊天。日子过得简单。那时我才二十五、六岁。现在,网络比我亲妈还亲。最近vista系统抽风,我已然声泪俱下哀嚎不止。虽然我的黑莓可以解决上网、收发邮件,我家的电话播五大洲六大洋都免费。可是网络,我不能没有你。

       尽管不能回到最简单,但是可以简单一点。那就又开始写博客吧,像先辈一样用文字记录生活。没想到我在法国会重新开始认真读书,我老是天真地认为我该穿着露背晚礼服走在卢浮宫的大厅里,端着红酒和法国情人耳鬓厮磨,驻足在富丽堂皇的巨幅油画前。偶尔用红艳的两瓣嘴唇吐出几个优雅的具有异国语调的法语单词。无情的现实告诉我,每天晚上能陪我的也就是一张单人床,一个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小说。尼娜在《海鸥》里说:如果在寒冷的天气,能够呆在有窗有屋顶的房子里,那是幸福的。于是,我也就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我幸福地读着陀思妥耶夫斯基、高行健、Jon Fosse、莫泊桑、杜拉斯、沃尔夫等。我现在读书很慢,因为是法语,所以可以边读边想象。上个月在剧本写到一半时,我重读了卡夫卡的《变形记》。当时几乎一夜无眠,泪似泉涌,男主人公的每一句讲述就像他背上的苹果也卡在我心头。年轻的时候读过《变形记》的中文版,记忆不深。只记得我高中时的一位蓝颜好友,他曾是我高中时认为最有才华的人。那时他在自己家,穿着短裤坐在凉席上问我对卡夫卡何感?后来我还记得他母亲做了好烧大排,给我们两个一人一块。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细节,是《变形记》又勾起了一些沉在湖底的小珠片。

       所以,我想看看书,写写字是应该重新回到我的生活里来。也许这样我就不会迷失在那些美好的碎片中,或者说我不会那么嫉妒那些美满的生活。至少,咱也有了一亩三分地。提笔写剧本之前,我对自己的写字的能力失掉信心已经很久了。凭着一种原始的本能,我像个初学写作的孩子写完了剧本。演员们说好,老师说好,还有人也说好。可是我不相信。法国人还是挺客气,尤其是对我这种从发展中国家来的苦孩子。于是我像祥林嫂一样,不停地问他们:你们夸我是因为我是中国人,我写法语你们觉得好?不是。那就是因为我写了中国的故事,对你们而言有意思,你们觉得好?还不是。那就是因为你们都认识我,所以鼓励我。总之,我不厌其烦地问了一遍又一遍,让我周围的人都接近崩溃。因为,写作,我真没有信心。接下来,我觉得把剧本寄到一些剧院的剧本阅读委员会,这样谁也不认识我,谁也不会对我客气。可能这就叫“求虐”。

       最近一周,持续失眠,总是要到早上四五点才支撑不住,困困睡去。到法国,是个很决绝的选择,但是为什么?我觉得每次问自己这个问题,我都要仰望星空很久。直到开始写剧本,开始排戏,我有点在慢慢明白,用台湾人的话来说: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啊。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自我放逐。旅途里是没有艳遇的,所有的艳遇最终也是一场陌生人的离别。人在旅途上,多是寂寞和孤独,偶有酣畅和欢愉。

       再回到写字这件事。博客是个好地方。我看到朋友写的好博客,我进去默默点赞。有时候翻出以前自己的或者别人的博客看,都常常会“史海钩沉”一般想起许多事。那么,我就继续写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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